黑暗中的王者——比特斗犬》原创长篇小说
黑暗中的王者
——比特斗犬
1
“在我眼里，只有两种狗，一种是比特狗，一种不是比特狗。”查理深陷在一张旧沙发里，挥舞着他那毛茸茸的大手对杰克如是说。
查理是美国比特犬协会的副会长，养了三十年的比特斗犬。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犬展比赛的奖杯和照片。
杰克是《华盛顿邮报》的特约记者，这次专程来到查理的“短吻鳄”比特犬场，计划做一篇关于比特犬的专访。杰克有着修长的身材和一张长脸——大约比小布什总统长一点，比福尔摩斯的短一点，似乎因此——他的脸不是小布什的故作傻气，看上去是真的傻气，也没有福尔摩斯洞悉一切的精明，他是故作的精明。让人怀疑，就凭他这张这张驴脸怎么能当上这份由保守的共和党人主导的报纸的。（注：驴是民主党的标志）
斗狗并不是美国主流社会所支持的运动，查理开始并不愿意接受这个采访。但是杰克的开场白让他难以抗拒。杰克在电话里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愿意在《华盛顿邮报》副刊做一次免费广告吗？当然，除了黑市斗狗比赛，查理的比特犬还作为护卫犬和宠物犬来出售，他很难拒绝这个免费广告的诱惑。
“我说，查理。怎么这里看不到斗狗比赛的照片或者奖杯？”杰克仔细端详着墙上众多比特名犬的照片和展示架上面的奖牌，这些几乎全部是比特犬拖重比赛和外形展示赛的奖品。
查理抬起两道，或者说两堆浓重混乱的灰白眉毛，望了望杰克，端起一大杯咖啡，夹着一根烟，努力从沙发里站起来，下垂的脸颊微微战抖使得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英国斗牛犬，而不是他引以为傲三十年的比特犬——“走，我们出去看看。”
杰克跟在后面走出小房间，向狗场走去。打量着查理的背影，回味着这个世界公认的比特犬权威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浓烈的烟草、大杯的黑咖啡，不容置疑的语气——这是一个有着强烈的欲望，而且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欲望的人，应该不难在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走出小木屋，门前是一片沙地，停着拖车、剪草机等农场用具，和一般的农场没有什么区别，穿过沙地，隐约听到一些犬吠的声响。拐过一道的灌木丛，两人面前豁然开朗，一片平整的草地上一百多条狗看见查理，一起跳跃着叫起来，每条狗都用一根粗铁链单独地栓在地上，狗拽着粗重的链条或者企图往前冲到主人身边，或者兴奋地原地不停地高高跃起，整片空地都回荡着狗叫声和铁链被快速拉起又打到地上的沉闷的声音。
看到草地上的一派热闹景象，查理的眉目慢慢舒展开来。“这五十英亩地可费了我不少功夫，狗屎乡巴佬华特在我租这里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刚刚喷过除草剂，结果几乎耽误了我一年的时间才完工，这边没有大树遮阴，再不种上草，狗会受不了。听我说，阳光和清新的空气对比特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象一切人谈论到自己的爱好和骄傲时都要喋喋不休一样，说到比特，之前查理有点冷峻的面孔也开始变得舒缓。
查理把烟头丢进咖啡杯子里，蹲下把杯子搁地上，然后指着眼前的一百多条比特狗对杰克说：“我未来的梦想将在这里诞生，当然述说一个梦比实现一个梦容易得多，但是，相信我，不久你就会看到。”
“杰克，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你的立场。我也不关心你是不是和那些无聊的绿色组织反斗狗人士一起的，企图来我这里打探一点什么‘内幕’。但是我不怕告诉你，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斗犬运动拥护者和参与者。”查理又挥着他的大手，指向前方“这些，你看到的这些狗是最伟大的狗，他们是战士、勇气和执着精神的象征，而不是那些摇着尾巴缠着你讨狗粮的家伙。”
杰克看着有点激动的查理，点头说：“当然，你说的我都了解，比特犬是美国的国犬，就像英牛是英国的国犬，法牛是法国人的国犬一样。我并不认为比特犬的永不服输的战斗精神可以在庭院里培育出来，也许有的人觉得残忍，但是斗栏里面的战斗才是检验战士的唯一场所。”
“我不知道动物保护者协会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凯撒大帝和拿破仑都杀了不计其数的人，但是并不妨碍他们的伟大。我不知道什么叫残忍，看见比特狗在折断了前肢，呼吸困难，撕裂了头部的皮肤后，仍然趴在地上的鲜血上往前冲，企图再一次攻击对手——我管这叫做伟大的勇气和执著的精神。”杰克在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脸的虔诚。“比特犬的打斗就像古罗马的角斗士一样悲壮！”
“不，不不。你错了。我的孩子。角斗士的打斗是被迫的，他们是为了延续着残缺的生命而攻击对手。而比特斗犬的战斗就像鸽子要穿越海洋，就像这些草要钻出地面去迎接阳光，这种能力是与生俱来的。”
查理指着眼前的狗群，“你见过这么有生命力的角斗士吗？他们战斗不是为了一碗剩羹，也不是被迫的，他们战斗是为了自己的尊严，除了人类——他们不允许任何生物在他们面前存在，这有损他们的尊严。在维护这种尊严的时候，生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你明白吗？这是中世纪骑士精神，而不是什么见鬼的垃圾角斗士。”
“啊！一种具有骑士精神的狗，这真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杰克交叉搓着两只手，讨好地对查理笑着说。
杰克知道，有一种人哪怕他在面包房里工作，也自以为是糕点艺术家；哪怕他在做清洁工，也认为自己正在维护人类文明。眼前这个比特犬权威查理先生无疑就是这种偏执狂，但是往往每一行出色的人才也是这种有点神经质的偏执狂。
杰克的这些想法并不妨碍他继续讨好查理，“你这么一说我就理解了。其他的猛犬为人类工作不过是为了讨好主人，换取一片面包。而狮子的勇猛也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比特犬为了尊严而战，自然比一切动物都要高贵。”
两人说着慢慢走近犬群，杰克以前见过不少猛犬，加纳利犬、洛威犬、斯塔福犬，甚至另外一种著名斗犬土佐犬。但是好像这些世人公认的猛犬都不能和眼前的这些比特犬相比较。他们简直象一团五十磅的超级能量，拖着几十磅的铁链还不断地跳跃和走动，杰克不能想象一头德国牧羊犬被栓上这样的铁链之后是否还能正常走动。
他们四肢的肌肉鼓起，腹部线条流畅，简直象健美运动员，但是又没有健美运动员的肌肉那么刻意，这是一种流畅的美。而这么自然健硕的肌肉和体型，还是没有经过正式锻炼的情形。他们简直比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更能激发起人们对生命的热情和讴歌。
但是这分明是一群小杀手，他们以屠杀面前的一切活物为天生的使命，对比特犬来说，屠杀才是人间正道，除了人类之外的任何生命包括他们自己的生命都是一场屠杀游戏中的道具。杰克开始奇怪自己怎么会忽然在一群杀手面前感觉到生命的美好。
“比特斗犬的魅力是你们无法理解的。”查理没有注意到有点发呆的杰克，边说边走向其中一条黄色的比特。那狗见了查理马上伏下前肢，口中发出开心的“哈哈”声。查理拍着它的背部，检查它的尼龙脖圈和锁扣。“你知道，只有这种特制的尼龙脖圈才能经受得住比特犬常年累月的折腾。目前全美犬拖重比赛的记录是一只比特犬保持的，两千两百磅！普通的皮革脖圈很容易给这些小恶魔拉扯得变形，一旦脖圈脱开，这是你无法想象的灾难。”
检查完之后，查理又走向另一只颜色较深的狗，这只狗显然比较喜欢拖着铁链兜圈的游戏，它的狗舍门前的一片草地都被沉重的铁链擦得光秃秃的。查理对杰克说：“这个狗的铁链看来要换一根细一点的了。”
“为什么？它不堪重负了吗？”
“恰恰相反，按照俄罗斯人对犬的分类，它是一只胆汁型的狗，非常活泼，很热衷于铁链带来的乐趣，它太喜欢拖着铁链走来走去，以至于前肢的肌肉过于发达，这样会使它相对缺乏负荷的后肢变得不太协调，这会影响它在日后的比赛中的灵活性。”
杰克注意到每只狗的犬舍旁边的地面上都有一个斜着进去的洞，洞口约五十厘米，四周被摩得很光滑。“那是什么？”杰克指着黑乎乎的洞口问查理。
“啊！那是它们的另一个窝。你知道，冬天下雪的时候，犬舍会变得非常冰冷，稻草也无济于事，但是它们待在地洞里会感觉很舒服，哪怕地面上已经堆着厚厚的雪——就像狐狸或者熊这些动物一样，事实上有时候比特犬更像一只野兽，而不是狗。哈哈。夏天蚊子多的时候，有时候它们也会钻进洞里。”
说着查理走向一只花斑狗，花斑狗对主人的到来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一直坐在它的狗舍顶上，盯着陌生的杰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查理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牛肉干，向远处抛去，花斑狗马上从狗舍顶上一跃而起，拽着铁链扑向牛肉干，舔下这颗后，它露出满意的神情期待地望着查理，查理接着又向几个不同地方向丢出几颗——当然，在它的铁链能到达的范围内。查理告诉杰克，象这种不太爱动，性格有点阴沉的狗，要时不时调动它的运动的积极性，每一条狗都有自己的特点，要因材施教。
花斑狗吞下的几颗牛肉干激起周围的犬只一阵兴奋，查理带着杰克走去一只黑狗旁边，“你能看出这只黑狗有什么异常吗？”
杰克困惑地摇摇头。
查理抓住黑狗的头，两腿夹着狗的腹部，一只手把狗尾巴高高拉起来，肛门正好对准杰克。
查理抬头对杰克说，“黑色的皮毛通常都是最容易显得油光闪闪的，这只黑狗毛色比其他颜色的狗更加黯淡，要么就是有寄生虫，导致营养流失；要不就是体内有毒素，狗的毛色就像人的脸色，最能反映其健康状况。我们来看看吧。”
说着，另一只手在四点和八点的位置捏住狗的肛门的外周，几下之后，一股黑黄色的液体喷了出来。“这叫做挤肛门腺，排毒的一种方法，哈哈。你家的狗也可以试试。”
挤完后，查理就着草地擦擦手说：“走吧，剩下的狗让其他人来打理，我们去看看那些真正的战士。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些没有成年或者刚刚成年但还没有参加过训练和比赛的狗，如果说这些是后备役的士兵，那么我接着要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海军陆战队。”
这是一个封闭的院子，两人走到院子的铁门前时，忽然从门边冲过来两只狗，趴在铁门上猛叫，杰克吓得连连后退，几乎倒在查理怀里。查理扶着惊慌失措的杰克，拍拍他的腰部说：“别紧张，门是锁着的。”
趁杰克不注意查理放了点什么进自己的口袋，走上前推开铁门，再关上，杰克透过铁门看见查理在里面栓好两条看见主人到来而活泼乱跳的比特，院子中间几棵参天大橡树，满地的落叶，气氛有点萧杀。杰克奇怪两头成年的比特一起在院子里，为什么居然能够友好相处。
“好了，现在可以进来了。”查理在里面推开铁门。“这两条都是好狗，但是一条因为小时候母狗难产死了，它是喝羊奶长大的，没有母亲自小的引导，它丧失了打斗的本能。”
“另外那条”查理指着院子边上夹着尾巴，斜着眼睛看人的黑狗，“它是因为在一岁的时候被一头挣脱脖圈的成年公犬攻击，断了三条腿，整个胸部都被打烂了，勉强救活的，从那之后它就丧失了斗志，不敢再靠近其他的任何狗，但是经过我的适当训练，它攻击人可是一流的好手。别看它那龌龊的样子，哈哈。它曾咬掉过某人的三个手指。”
查理指着铁网后面隐约可见的身影：“这两条都是护卫犬，它们帮我看着这些最珍贵的财产。”
靠墙的地方三排犬舍，隐隐可以看见犬只在铁网里面来回走动。这是查理的种犬和真正上场比赛的斗犬的院子。杰克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五十多条单独关在铁网后的狗，奇怪的是两人进来之后，并没有引起犬只太多的吠叫。
看着简陋的设施，杰克开始怀疑这里是否就是世界上最顶级的比特斗犬场的精华所在。查理的“短吻鳄”比特犬舍荟萃了目前世界上排名前五名的比特血系。而且杰克知道，查理不但是美国比特犬协会安排的固定赛事的常胜冠军，而且他还参与很多地下黑市斗狗比赛，同样斩获甚丰。
“短吻鳄”犬场还以出售价格不菲的幼犬而闻名。杰克来拜访之前听过这么一个故事。一个荷兰佬闻名来到查理的犬舍，也知道犬舍的幼犬价格不菲，其时美国的比特幼犬一般售价在一千至两千美元之间，有点傲慢的荷兰佬见面就对查理说：我想买一些三四千美元的幼犬。查理听了以后，平静地对荷兰佬说：对不起，我这里没有半条狗卖。但这个顶级的犬场怎么会如此简陋？
查理仿佛看出杰克的迷惑，笑笑说：“和你看到的其他标榜现代化的犬场有点不同吧？其实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它们每一个都安上空调、地毯。但是，我这里是培育火枪手和骑士的地方，不是培养贵族的地方。太舒适的环境出来的，无论是人还是狗，都不会拼命的。哈哈。”
杰克似乎有点醒悟。
查理接着说：“风霜雪雨要经得起，这是一条比特犬的基本。我这里有着全世界最顶级的血统，弗兰西可、吉普、中国人、黄色、老红鼻等等，繁殖是整个培育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血统决定着一切。”
“等等，还有一个血统叫做‘中国人’？”杰克问道。
“对，那是七十年代的时候，有一条狗表现得非常出色，根据基因检测，它甚至带有一点灰狗的血统。但是并不妨碍它在比赛中一次次把对手开膛剖腹，这种打法的狗现在很少见了，难得的是它同时有着优秀的遗传，它的后代自成一个体系。”
“至于它为什么叫做‘中国人’，那是因为七十年代时，中国人布鲁斯.李的功夫电影风靡好莱坞。功夫几乎成了个人打斗能力的极限，所以它的主人给它起了这个名字。我个人也很迷恋中国功夫，布鲁斯.李不但是一个武术家，他还是一个哲学家，他说过功夫的最高境界是把个人能力发挥到极限，我们平时训练一头斗犬出赛同样是这个道理。”
“你说得很对。”杰克接口道，“我大学时钻研过中国人写的《孙子兵法》，里面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我觉得用来形容你这种繁育家很合适，你致力于培育攻击力最强、斗性最好的狗，当你培育出的狗水平越来越高时，别人都不敢和你约战了，这正是中国人所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乔丹时代的公牛队主教练不是也用佛教思想来作为球队的灵魂吗。”
尽管杰克的这个马屁拍得并不太高明，查理还是很高兴地全盘照收。“你知道，一头斗犬最重要的就是几个方面——血统、平时饲养和赛前训练。饲养和训练很多欧洲国家都可以做的很好，但是他们的斗犬水平终究比不上美国，最重要的就是美国有着最优秀的种犬。就像德国人的牧羊犬、杜宾犬，英国人的博美犬和日本人的土佐犬，其他国家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主要还是因为最好的血统掌握在他们手里。”
“那也不一定，据我知道，中国原产的巴哥犬、西施犬、松狮犬和沙皮犬等等，现在最好的种源都在美国。”杰克来之前做足功课，现在俨然半个犬专家。
“呵呵，那个国家的人喜欢吃狗肉，而政府热衷于杀狗。不说也罢。”查理笑笑。“现在我们协会里面也有不少人把心思全部放在训练上，他们觉得培育血统太繁琐耗时太长，他们到处寻找第一次打斗表现得好的狗，回去训练好之后去打比赛，如果象这种人越来越多的话，过几年美国的国犬水准可能会比不上俄国人，只要我在，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铁网后面的比特在两人靠近时，并没有表现得象草地上的那些他们的年轻后代那么兴奋活跃，它们似乎有点烦躁不安地在铁网前来回走动，用一个“走”字来形容这些浑身肌肉的家伙的移动，显然不是太确切。
德牧不符合运动原理的后肢髋关节让它们的行动总是拖泥带水；洛威犬和卡斯罗尽管壮实，但是移动起来更像一个摔跤运动员；比利时马犬动作迅速，干脆利落，但是更像一支箭，缺乏厚实的质感。如果用一个“走”字来形容其他猛犬的移动，那么这个字显然不适合这些比特斗犬，它们更像是一整块跳动的肌肉，一块有无限能量的肌肉，一块铁打的肌肉。
“一整块五十磅的铁打的肌肉在跳动。”——如果这句带有魔幻主义色彩的话多少能形容这些狗的话，那么它们的眼神则更像是来自魔界。那种漠视一切生命的目光，灰暗而锐利，象《绝代双娇》里燕南天的那把陈旧的残剑；简单而坚定，象一个一流棒球击球手紧握着的蓄势待发的木棒；单一而明确，象一颗在枪管里高速旋转的子弹，带着所有的能量冲出去毁灭对手——同时自己粉身碎骨。
与其他比较沉稳的狗不同，一只黄色的狗不停地从地上弹跳起来，四肢扑到墙上，落下，又弹向另外一面墙，这可是杰克从来没有见过的狗的动作。
查理走到这只黄狗的铁网前，“杰奇，过来。呵呵，这只狗的名字和你的有点象。”叫杰奇的黄狗停止弹跳，走来舔着查理伸进铁网里面的手指。
查理扭转头对杰克笑道：“没有见过其他狗会这样的弹跳吧，其实很多比特喜欢这样干，它们体内似乎有无限的能量，每天不消耗一些会让它们觉得不舒服，哈哈。知道来自香港的功夫小子杰奇.陈吗？我很喜欢他早期的电影，就像这只狗，充满永远使不完的力量。”
“当然。”杰克说。“查理先生，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一个一流的比特犬繁育家的？你知道，其实很多人都在做这个事情，全美超过一千家比特犬舍，但是你做到了第一。”
“这是一个好问题。你会游泳吗？”
“当然，但是不擅长。”
“在你游泳的时候，忽然间乏力，脑袋沉下去，再吃了几口水，这时你最渴望的是什么？”查理有点意味深长地问。
杰克不太明白查理的意思，想了想，说：“应该是空气吧。那时候最渴望的当然是自由呼吸。”
“哈哈，你是一个聪明人。当我在做繁育这件事情的时候，三十年来我每一分钟都像一个溺水的人渴望空气一样追求着我的目标——繁殖出尽可能多的冠军。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当你有着这么强烈的欲望，所有事情都会——嘿，记得伍兹那句话吗——‘我克服了所有的障碍’。就是这样。”查理毫不掩饰他的开心，用那只刚刚被杰奇舔得湿漉漉的手猛拍杰克的肩膀。
恍然大悟、敬佩万分、感叹不已这些表情同一时间涌现在杰克的长脸上。
杰克当然不知道中国的那句老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但是美国老牌资本家和励志专家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他还是知道的。中国大陆叫做拍马屁或者灌迷魂汤，香港人叫做“擦鞋”，卡耐基美其名曰“赞美他人”的这一行为，今天被杰克发挥得淋漓尽致。上帝并没有遗憾没有给杰克安上一根尾巴——宠物狗的尾巴——以便让他增强讨好查理的效果，因为他的表情已经比那根尾巴更加有效。
一个《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一个美国思想界的精英——起码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一个骄傲的中产阶级，为了一篇普通访问稿，根本不必这样去讨好一个狗场老板。那怕被访问者是一个权威，别忘了美国记者不是国产记者，美国记者的一个主要任务就是解构权威，标新立异。但在卡耐基“赞美他人”的指导思想下，皮鞋被擦的贼亮，迷魂汤喝得迷迷糊糊，马屁被拍得无比舒坦的查理并没有考虑到这些。如果他知道杰克来访的真正目的，可怜的查理会宁愿真的被游泳池的水呛死。
“那么，下周我会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斗犬。”查理对杰克说。
“太好了，我等着你的电话。”杰克的内心并没有他的语气表现的那么兴奋，因为他还不知道，这是下周他能够看到的这场比赛，是一场小规模的比特犬协会例行的斗犬比赛，还是大型的黑市比赛。
“非常高兴认识你，呃，还有这些伟大的狗。”杰克一脸小布什的招牌傻笑，握着查理先生的毛手猛摇不停，飘忽的眼神里闪出一丝狡黠的光。（《比特斗犬的训练与管理》 廖世昆 139 779 629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