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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王者——比特斗犬2

就在大棚里的人为自己的狗加油的时候,比尔等一干人的几辆面包车
悄悄地开到狗场的门边,解决了看门的守护人,悄无声息地停在里灯火通明的大棚五十码距离的黑暗处。比尔隐约望见大棚里人影瞳瞳,没有杰克的信号,他们还想再等一会。当看到查理发现了杰克车上的卫星定位仪之后,FBI们开始行动了


  查理向着灌木丛狂奔过去,穿过灌木丛就是栓狗的草地,越过这片草地就是马房,只要能跑到那里,查


理就能隐没在漫漫夜色中。查理跑得只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声。忽然,一阵直升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在查理头顶盘旋,飞机上一束巨大的光影投射在地上,把狂奔中的查理紧紧笼罩住。
  几辆灰色面包车快速冲到大棚边上的停车场上,一阵刺耳的急刹车,车还没有停稳,门就被拉开,全副


武装的联邦调查局行动特工纷纷跳下,防弹背心上洁白的“FBI”字样清晰可见。特工迅速散开成扇形,

靠在车边,十几支史密斯-韦森1076手枪和MP-5冲锋枪对着大棚。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联邦调查局,马上双手抱头一个接一个走出来!”大棚里面的人听见外面的嘈


杂声,纷纷回头看是怎么回事,有两个反应快的光头冲出大棚,向休息区逃去,“砰砰砰”,几乎是同

一时间响起的几下枪声,两个光头被橡皮子弹击中,身体前冲象一个沙袋一样重重地摔倒在沙地上,抱

着受伤部位痛苦地呻吟。其余的人一时间不知所措,有一两个抱着头蹲下,其余的跟着也抱头在现场蹲

下。
  斗栏里面的两只狗毫不理会FBI的命令,它们也不知道什么是橡皮子弹和MP-5。这时阿波罗再一次挣脱了


密林的利齿——它的耳朵已经被密林扯成碎片,密林难以持久地咬住这几缕碎片。阿波罗咬到密林的喉

咙,一阵猛甩,密林用三只脚支撑着,拼命仰起脖子,企图摆脱。阿波罗再次把对手扭倒在地上,密林

四肢朝上乱蹬,那只被毁掉的爪子抓在阿波罗身上,足垫里面的白骨在一次次猛烈的蹬踏后露了出来。

阿波罗死死卡住它的喉咙,不时甩一下头,以咬得更深一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阿波罗被撕成拖把碎布一样的耳朵上,一滴滴血在不停地往下淌;被卡在地上


的密林一只露出森森白骨的爪子指向空中,好像一个无稽而诡秘的手势;大棚里面的所有人都双手抱头

蹲下,或者跪着。
  狗场的另一边,查理已经穿过灌木丛,向着栓比特的草地逃窜,一辆车向着他追去,车子到了灌木丛边


不能前行,车上的人跳下车子,继续追。
  被一个巨大的圆弧形直升飞机投射灯光圈笼罩着的查理依然飞奔着,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呼呼”的


声响,扭头一看,两只黑色的狗向他追过来,口中发出攻击目标前的警告威胁声。由于在空旷的郊外田

野执行任务,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追捕逃犯的情况,FBI这次还出动了警犬
  这时查理已经跑到拴着一百多头比特犬的草地中,他向着比特犬群跑去,一百多头比特犬对着头顶盘旋


轰鸣的直升飞机狂吠不已。
  “卡特,不!停下!”查理身后传来一声喊叫。说是迟,那是快。查理已经跑到比特犬群中,后面追踪


而来的两只黑狗也出现在白炙的光圈中,一头是咖啡色的德国杜宾工作犬,一头是黑灰色的比利时狼犬

。两头几乎并排的警犬距离查理的背影只有十几码了。
  “哗,砰砰!”两头警犬几乎同时被扑倒在地上,可怜的杜宾犬“卡特”,被一只六十磅的黑色比特咬


住前肢压在地上,一阵猛甩,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栓比特的粗铁链在沙地上扬起一阵轻尘,杜宾的前

肢已经朝着反方向折断了。
  跟在后面的比利时狼狗见此情形,向旁边一躲,但是已经收不住脚步,被旁边的一只黄比特从侧面撞过


来,黄比特被脖子上的铁链扯了一下,没有咬到比利时狼狗,狼狗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正好落在旁边一只比特的脚边。比特一口咬住狼狗的一只后肢,狼狗怒吼着想翻身去反攻,脖子却被

再次窜上来的黄比特咬住,两只比特分别扯住狼狗的后肢和脖子用力甩动和往后拉,可怜的狼狗身体被

拉得绷直,口中发出幼犬的悲鸣声。
  早已料到此情形的查理,回头看了看两只在地狱边缘挣扎的警犬,迅速蹲下解脱了三只比特的脖圈。后


面跟着追来的两个特工眼睁睁看着两只警犬瞬间报废,马上鸣枪。S&W手枪沉闷的声音还没有散去,特工

看见几个黑影从犬群中冲过来——查理松开脖圈扣的三只比特狗并没有象往常它们自己挣脱脖圈后干的

第一件事情那样去攻击旁边的比特,它们早就发现了前面两个快速移动的身影,比特狗通常不会攻击人

类,所有有这个冲动的“咬人者”都会被人道毁灭,但是如果你在它面前快速跑动,激发了它猎杀的本

能后,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砰砰”,史密斯手枪在黑暗中吐出两道火舌,一只比特肩膀中弹,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翻身再次扑过


来,其余两只不理会枪声,继续朝着十码外的目标扑去。前面的一个特工举起左手,右手持枪——所有

的警犬在扑咬的时候都是会攻击目标身体突出的部位,手举起就咬手,脚在前则咬脚,这是为了减少目

标对自己的伤害,假如目标手持枪械之类就会第一时间被咬到。这个特工举起左手,意图很明显,让这

头疯狂的比特跃起攻击他的左手,他可以在它跃起的瞬间打死它,就算被咬住左手之后,右手一样可以

开枪。
  这只比特跑到距离特工五码位置的时候,突然象一个被奥尼尔用力砸到地上的篮球一样,猛地弹起,四


肢和身躯在空中缩成一团,向着特工的胸膛扑去。这个FBI特工在训练时曾经无数次徒手击倒凶狠的护卫

犬,但是这一次失策了,他对面的比特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也不会去攻击目标举起的手臂,它采取了

最直接的方法,攻击对手的中路——其实这也是典型的比特的攻击。
  特工惊讶地看着向他正面弹射过来的黑影,只有本能地用持枪的右手护了一下喉部和脸。比特的两只后


肢重重地砸在特工的肚子上,同时咬住了他的右手小臂,手枪脱手,比特并没有象其他训练有素的警犬

一样咬住目标后身躯作弧形的空中摆动以使目标失去重心而倒地,它咬住对手的小臂之后就开始猛烈地

甩头,特工向后退了几步勉强站稳,这时他好像听到夹杂在狗的怒吼中的一下“咔”,他右臂脱臼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特工没有举起左右来引诱向他冲来的另一只狗,他很有把握当狗扑向他时,用坚硬的


手掌边缘直接劈中跃起的狗的咽喉,就像他平时在空手道训练中劈一块木板一样把狗砍倒。可惜比特不

是一块木板,它甚至不像其他狗一样,冲到目标的身边才跃起扑咬。这个黑带特工没有料到比特会在距

离自己五六码的地方就开始起跳攻击,就像乔丹三分线外灌篮一样,当这团六十磅的肌肉弹射到他胸膛

上时,他的手刀劈空了,比特直接咬到了他的脸颊,他左脸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倒在地上。这时那只肩

膀中弹的比特也冲了过来,咬住他的大腿猛摔,几声惨叫后,可怜的黑带特工很快休克过去。
  这时候,草地那边的两只警犬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象两只破麻袋一样给摔来摔去,两个特工倒在地上


,一个昏迷,一个在做悲惨的挣扎。直升飞机已经顾不上继续追踪查理了,驾驶员正试图寻找一片较大

的空地降落来支援倒地的两个队友。查理不断推开拖着铁链兴奋地向他摇头摆尾的比特犬,连滚带爬消

失在草地边缘的夜幕中。
  大棚里的特工正在把一个个跪在地上的斗狗玩家双手反剪,用塑料带扣上,听到枪声后,几个特工匆忙


奔向草地方向。只见草地上一个特工被咬住一只手臂,躺在地上拼命挣扎挪动,另一个被两只狗分别拖

着大腿和头皮,下身的裤子已经破碎不堪,整个头部都是血,五官都看不清了。“砰砰砰”又是一阵S&W

的枪声之后,三只比特终于躺倒在地上,宽阔的胸膛还在不停地起伏,嘴角喷着带血的白沫,这是极少

见的没有倒在斗栏里的比特。
  斗栏里面的阿波罗和密林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们也不在意栏杆外面的观众是站着对它们喊


叫、诅咒还是跪着被捕。进入斗栏后就只有一件事——不停地发起攻击,直至对手于死地。在密林数次

攻击之后,阿波罗的一只耳朵已经成了碎片,半个头部上满是一道道深深的伤口,眼皮上的一块皮翻起

,几乎遮盖了它的一只眼睛。而密林变形扭曲的爪子和两只前臂,一道道深深的伤痕好像被锋利的刀刃

滑过一样,皮肤下面的肌肉都翻了出来。这时再也没有裁判,没有了领犬人的呐喊助威,事实上,没有

人会和它们永远在一起,除了它们自己的血。
  在扣押现场人员的过程中,FBI分不出人手来处理两只狗,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分开它们。两只狗扭打中不


时撞在栏杆上,砰砰作响,密林又一次被阿波罗咬到了前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痕的前臂忽然射出一

股鲜血,几乎是喷射出来的,而不是滴流出来的。这一次,密林被对手打爆前肢上的动脉血管,如果一

般的比赛中遇到这种情况,通常其主人会主动认输,被打穿血管造成大量失血后获胜的机会就非常渺茫

了,弄不好还会当场失血身亡。当然也有的时候,赌注过大,主人根本就不想要这头狗了,哪怕只有一

丝机会他也不会让狗下场。
  密林的血顺着前肢,顺着阿波罗的牙齿不断地流到地毯上,湿透的地毯已经分不清那里是血那里是水。


密林慢慢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密,眼前慢

慢发黑。它的神经、肌肉还在苦苦支撑,仿佛还有个声音不断地鼓舞着它,向前,向前。
  密林终于倒在了地上,舌头从口中垂了出来,小臂上的伤口象一个小泉眼一样汩汩的涌着鲜血。几乎到


了崩溃边缘的阿波罗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不用宣布它也知道自己胜利了,但是它还不能停下来,面对着

敌人的尸体停下是猎狗的精神,可不是比特斗狗的精神,阿波罗松开酸痛的咬合肌,换了一个位置,继

续攻击着瘫软在地上的密林,它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来甩着对手的身子,喉管中发出夹杂着愤怒和兴奋的

低沉的吼叫。
  瘫在地毯上的密林再也感觉不到疲惫、疼痛和恐惧,只知道对手还在粗暴地摇着它的躯体,摇啊摇,密


林仿佛掉进一个温暖而黑暗的梦中,仿佛回到了哺乳时期,那时候它还没有睁开眼睛,每天就是抱着母

亲的大乳房摇啊摇的吸食,那是它作为斗狗的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刻了。
  睁开眼睛之后就要每天和同胞的兄弟们撕咬争斗,几个月大就单独绑上了粗重的铁链,每天的活动空间


就是几平方,接着就是试口,它第一次尝到血的味道和受伤的滋味。与它的战斗力与日俱增的是铁链的

沉重程度和运动量的加大。无休止地更换主人,一天复一天沉重的训练,每每透支的时候就会接受药物

注射,一次次地越过自己的极限。一次次的比赛,胜利永远是属于主人的,胜利留给它的只有皮开肉裂

、骨折和抗生素的副作用。如果说死亡就是无边的黑暗和温暖,对密林来说就是一个完美的结束。
  被塑料带绑着手的杰克跪在地上,看着斗栏里面的情形,想到泡汤了的奖金,暗暗骂了一句。
  5
  
一个月后,一家意大利餐厅里,杰克和他的比尔堂兄正在举行一次小小的庆功宴。
  “这是你下的赌注。”比尔把一张支票推到杰克面前。
  “啊!虽然你们办事的效率慢了一点,但是还是谢谢了。对了,总统的动物福利新法案好像推行得不太


顺利啊。”
  “是啊。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当场抓到的人全部都可以入罪,这个没有问题了。关键是州法官判定查


理短吻鳄犬场的两百多头比特犬全部是斗犬,要人道毁灭。你知道,这下子可激怒了那些极端的环保份

子,他们誓死要保护这两百多头比特犬的生存权。州法官也很强硬,对总统办公室的求情电话都置之不

理。现在形势很复杂,新法案看来还要推迟。”
  “啊。真没有想到。总统这会吃力不讨好。”
  “这次行动牺牲了两条警犬,重伤两个队员,而且没有最终推动新法案的直接签署。不算是完美的胜利


。”
  “报纸头条出来后反响很大,你们FBI的声誉有所提高啊。对了,那两条狗有没有盖着星条旗风光大葬?


”杰克用叉子卷起几根意大利面送进口中。“这些面条就跟意大利的歌剧一样乏味,和意大利佬的胸毛

一样硬!”
  “呵呵。我可没有试过意大利佬的胸毛是什么滋味。我倒宁愿碰到的意大利女人都和我的这份小牛肉一


样骚。你怎么挑了这家餐厅?”
  “近来我老是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准备搬家过来这个街区,就随便试试周围的餐厅了。你们怎么还没有


抓到查理?”
  “别疑神疑鬼了。查理可能早就逃到墨西哥了。虐待动物、组织斗狗、拒捕、一级谋杀——一个警员的


头皮整个都翻了过来,差点玩完。这些罪名够判他四十年不得假释了。”
  “你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了。一个人已经输到没有赌本了,那时候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了。不管怎


么说,我决定搬家了。”杰克皱着眉头用叉子拨着盘子里的意大利胸毛说:“说点有趣的吧。餐厅门前

右边停着几辆车?”
  “我进来的时候是三辆,最靠近门的一辆是装有双向防盗锁的林肯,对上一辆是装有GPS的陆虎“揽胜”


,对上一辆是沃尔沃旅行车。”
  “嘿嘿,假如有紧急突发事件需要你开走其中一辆呢?”
  “当然是中间那辆陆虎。”
  “哦,上次你不是说应该开走第一辆吗?那样可以最快速度冲出去?”
  “哦,不。因为这辆陆虎是我自己开过来的。”
  “哈哈!”
  两人结束晚餐之后,在餐厅门口分手,杰克向左,比尔向右,各自去取车。比尔拉开他的陆虎揽胜的车


门坐了上去。以此同时杰克走到他的野马吉普车跟前,按开电子锁,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一只粗壮的

手臂用一块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杰克正要挣扎回头,一把冰凉的小刀紧贴在他脖子上,皮肤上凉飕飕

的,瞬间一股热流涌了出来,杰克做梦也没有料到这辈子居然还能象斗狗一样,知道上加仑的热血淋在

自己的肌肤上的感觉。那只握刀的毛茸茸的粗手垂了下来,小刀上的血滴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花。杰

克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比尔的陆虎掉了头,向着这边开来,握刀那人侧身望见几十码处汽车的远光灯,他们身后就是一堵墙,


头顶一盏混暗的路灯,前后几百码都没有一个岔路口可供遁逃,这里实在不是一个杀人的好地方。车灯

越来越近,握刀那人一手护着杰克的头部,把杰克斜靠在自己身上,两人脸贴在一起吻上了杰克的嘴巴


  比尔远远望见两个人好像在路灯下纠缠,车子滑近却看见两人在接吻,再仔细一瞧,是两个五大三粗的


男人在接吻,操,这是什么社区啊,回头要跟杰克说说,不但附近菜难吃,人也恶心。想着,脚一沉,

陆虎向远处驶去。
  昏黄的街灯下,一个差不多六英尺的男人抱着一具尸体在接吻,尸体脖子里的血还在汩汩地涌到男人身


上,这样的情景实在不多见,可惜当时街上空无一人,比尔的车远去后,男人推倒杰克的尸体,抹了抹

胸前的血,弯腰盯着杰克的眼睛说:“为了我的狗!”
  事情一直在杰克的掌控中,只是他没有想到除了报道黑市斗犬之外,他还能这么快又一次上报纸头条—


—只是,这次刊登的是他的尸体的照片。
  有人说,世界上有两种悲剧,一种是我们总在追求我们得不到的东西;另一种是我们得到了。杰克在这


志得意满的两个月里事事顺心,头版头条上了,他在报馆里的影响力也得到了加强,与比尔堂兄的合作

愉快意味着外后更多的内幕新闻,这一切他都得到了——但是现在却为他带来了最悲惨的命运。
  让我们回到一个月前那个疯狂的夜晚。查理狼狈地逃窜出那片草地后,就躲在狗场边上的树林里看着远


处发生的一切,他听到了枪响和FBI的惨叫,也望到了大棚里的几十个人逐一被押上后面赶来的警车。他

恨不得把杰克挫骨扬灰,但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他首先要在天亮之前把场里那两只有“超雄

综合症”的幼犬带出来,安置好,因为他将要开始一段逃亡生涯。
  一个小时后,人群和警车都全部散去,只留下两个警员看守着现场。查理不费很大功夫就悄悄潜回了犬


舍的院子里,抱走了两只三个月大的小狗——“J13,Y21。”看着院子里面的狗,那些费了查理一辈子的

时间精力得来的精华,这是最后一次了。查理抱着两只小狗,扭头走向附近的小镇。
  查理双脚被田野里草丛上的露水全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在提心吊胆步行了差不多五英里


之后,他来到最近的一个小镇上,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查理抱着两只越来越沉重

的小狗,尽量走在路边的阴暗处打量着一栋栋的房子,考虑着把小狗放在那户人家比较好。
  准备开始逃亡生涯的查理知道已经不可能带着这两只宝贝一起了,如果被警察抓住了,那这两条狗也完


了,还不如现在把它们放在一户人家里,也许他们会收养它。等到风声没有那么紧的时候,他再回来悄

悄地领走它们。
  问题是,放在那一户比较合适?首先要有院子,这样才能确保小狗一直在院子里待到明天早上新主人发


现它为止,其次要有明显的标记,方便查理日后寻回。
  映入查理眼帘一栋白色的两层木屋,院子里还有一个白色雕塑喷泉,白色的栅栏。这户人家不错,看样


子就算他们有狗,也不会在意再养多一条,院子里面的喷泉作为一个明显标志也方便日后来认领。查理

望望左右,快步走向白色的房子,走到栅栏边,准备把小狗放进去去,他好像想起什么,把一只狗放在

地上用脚轻轻夹住,腾出一只手战战抖抖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猛吸两口,用烟头在小狗的后臀

上按了一下,小狗低声嘤嘤地叫了起来。查理迅速把这只小公狗J13放到院子里,夹着另一只狗转身走开


  走过两条街,查理又开始寻找第二户合适的人家,他可不想把两条狗都放在同一个街区。查理看到一栋


门前有两根罗马柱的房子,院子里还有一个轮胎做的秋千和一个巨大的充气塑料游泳池,看来这户人家

环境不错——那些门前草坪都不修理,走廊里面放个冰箱的黑人家庭不会在门前做两根罗马柱,而且估

计这户人家还有小孩,留住一头小狗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查理再点燃一根烟,同样在小狗的臀部烫了一下,再放到栏杆里面,这个是小母狗Y21,他回头确认了一


下周围的环境,终于转身没入黑暗中。
  李敖说过:能够从背后看人的是奸雄。查理显然不具备奸雄的这个素质,他看了杰克的驾驶执照,却看


不透杰克的真正目的;他看到了罗马柱房子有栅栏,却看不到栅栏的破损处,就在他转身不久,嘤嘤叫

着的小狗在院子里乱转,结果从罗马柱的院子里转到了邻居家的院子的草丛中。这一切,查理是看不到

了。就像一个月后,他看不到杀了杰克之后匆匆过马路时从他背后飞奔过来的那辆旅行车。
就在查理闻着胸前温热的血腥味,带着复仇的快意匆匆逃离现场时,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他本能地停住脚步,惊恐地回头一看,一辆灰色条纹的旅行车尖叫着向他撞来,一阵刹车声和刺鼻的轮

胎焦臭味后,车子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查理看见车子里面一张同样惊恐万分的女人的脸,一

秒钟之后,他反应过来,转身小跑开来。
  旅行车里的女人看见车灯照着的这个五十岁满脸胡渣的男人,满身鲜血站在车前,一时不知所措,待到


他转身跑开时,她才醒悟过来,在车窗上探出半个身子叫道:“嗨!你需要帮忙吗?”男人已经迅速跑

远。
  女人皱着眉头靠到座位上,在副驾驶座上的一个约五六岁,满脸雀斑的小男孩问道:“妈,那个人怎么


红色的?他是外星人吗?”
  “哦,不,宝贝。可能只是他吃薯条的时候放太多番茄浆了。就像你平时把番茄浆弄到小狗身上一样。


”女人重新扣好安全带。
  “妈,你说花生米自己一个在家,会不会啃掉我们的草坪?”
  “不。早上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喂了很多狗粮给它了。我事前不知道你露茜阿姨嫁的是一个希腊人,婚礼


会弄得这么晚,我也很抱歉把它一个留在家里这么久。”女人拍了一下方向盘说:“还差点撞到人。”
  “妈,你说花生米会掉到水池里吗?就像我上次那样。”
  “我想不会。水池对它来说太高了,再说它也没有你那么调皮。”
  “妈,老师平时给我们看的图片里的希腊人都是不穿衣服,弯腰手里拿着一个匹萨饼的。怎么跟今天看


到的不同,他们是只有在婚礼上才穿衣服吗?”
  “哦,不,吉米。你看到的图片是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的希腊人,那个运动会是希腊人开创的。”
  “那我们学校运动会上怎么每个人都穿衣服?”
  “。。。。。。”
  “妈,你说还有多久才能到家?”小男孩开始玩脚上的鞋带。
  “还有一个小时——如果你现在马上闭嘴和住手的话。”
  
6
  灰色旅行车在一间白色房子前慢慢停了下来,女人和小男孩吉米下车走出车库,吉米绕过一个白色雕塑


的喷泉水池,直奔白色房子前草地上的一个小木屋,小木屋前栓着一头小黄狗,正对着吉米摇头摆尾兴

奋地叫着。
  “我的花生米。”吉米一把抱住小黄狗,黄狗亲密地舔着吉米脸上的雀斑。
  这头小黄狗是大约一个月前,吉米的妈妈——丽塔女士早晨起来的时候在院子里发现的,在这个陌生的


院子里嘤嘤叫了一个晚上的小狗声音都嘶哑了。就在丽塔把小狗抱到厨房里给它喂一些牛奶时,吉米下

楼来看见了,坚决要留下小狗来养。
  丽塔是一个单亲妈妈,一个工作大过天的单亲妈妈,离婚后独自带着小吉米,因为工作太忙而离婚,现


在又因为工作太忙而照顾不到小吉米,很多时候都是上门的钟点保姆来照料小吉米。通常这种女人很少

觉得自己亏欠了丈夫的,但是常常觉得自己亏欠了子女的;通常这种女人也很少对爱人妥协,但是没有

办法不对子女妥协。
  丽塔也觉得吉米太孤单了一点,有只小狗陪他,总比整天看电视和抱着泰迪熊说话好。在确认不是邻居


走失的小狗之后,丽塔和吉米声明立法三章之后才允许他收养这个可怜的小黄狗。
  “吉米,你打算给小狗起个什么名字呢?”
  “妈。你看它屁股上有一个小圆点,就叫它花生米吧。”
  丽塔摸摸那个疤痕,怀疑是人为烧伤的,皱皱眉头说:“嗯,那就叫花生米吧。”
  “妈妈,花生米是从那里来的?”
  “也许是圣诞老人提前给你的圣诞礼物吧。”
  “啊!那我上次和他说的那辆自行车呢?圣诞老人忘记了吗?”
  “哈。你要知道,吉米。如果你要和花生米在一起,你要记住,花生米需要你的照顾和关心。它可不是


你的泰迪熊,它每天需要吃饭,大小便,这些都要你来负责哦。换句话说,你要对它负责任。”
  “负责任是什么意思?妈。”
  “负责任就是说你要时刻把它放在心里。”
  “放在心里和放在肚子里有什么区别吗?妈。我们班有一个韩国同学他说最喜欢吃狗肉了,妈,把小狗


放在肚子里也是爱它的一种吗?”
  “不。小狗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家庭的一员,怎么能吃掉呢?你会不会想吃掉你的好朋友或者你的家


人呢?”
  “那妈妈你以前不是说我从你肚子里面来的吗?你有没有吃过我?”
  “。。。。。。妈妈要上班了,等下你让花生米吃完这些牛奶再把它带到院子里撒尿,玛丽阿姨就快过


来了,你们好好待在家里。”
  转眼间,这只患有“超雄综合症”的 超级比特犬——“J13”,现在叫做“花生米”的小公狗已经四个


月了。当它在屋子里拉第三十一泡尿之后,它拥有了院子里草地上的一个漂亮的小木屋作为它的房子。
  在吉米妈妈不在家的日子里,保姆玛丽忙着在客厅和男朋友熬电话粥的时候,总是花生米陪伴着吉米度


过这些寂寞时光。
  “花生米。你是圣诞老人送你来的吗?现在可是夏天哦,他送你来的时候也是穿着红色的棉袄吗?”
  “花生米。你有妈妈吗?你知道单亲妈妈并不可怕,妈妈工作忙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老忙到忘记我的


生日愿望。”
  “花生米,如果你下次再在玛丽男朋友的车子面前撒尿,我就不带你出去了。不是告诉过你,要撒在车


子的轮胎上面吗?”
  每当吉米坐在白色房子前面的走廊上,望着雕塑喷泉发呆的时候,花生米总是把脑袋搁在吉米的脚上,


静静地望着吉米,不时打个喷嚏,虽然不知道吉米在说什么,但是花生米绝对是一个忠实的听众。
  花生米搁在吉米脚上的下巴越来越沉重,装狗粮的盘子也越换越大,它已经不用装水的塑料碗了,它现


在可以轻易跳到池子边上去喝喷泉里面的水,转眼间花生米一岁多了。
  和其他的很多狗不一样,花生米不太爱吠叫,它喜欢猛地扑在院子的栅栏上,吓得靠近院子栅栏的人魂


飞魄散;其他的狗也会喜欢追赶草地上的鸟,但是花生米的动作可以快到经常抓住在喷泉边上喝水的鸽

子;在它十个月的时候,打在草地上的木桩已经无数次被它连根拔起,丽塔简直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它拴

住。
  还和其他大狗不同的是,花生米从来不会攻击人,无论它多么暴怒。有一次丽塔开车带吉米和花生米去


超市购物,在停车场上差点被一个人开车撞到,两人发生口角的时候,花生米忽然冲过去咬住车子的轮

胎,轮胎当场被刺穿消气。
  还有一次,一个快递公司的人自己推开院子的门进来,花生米一跃而起把惊慌失措的邮递员逼到墙角上


,然后用鼻子顶在那可怜的男人的肚子上,他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引来花生米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怒

吼声,一直到丽塔下班后回家,才把他解救出来,可怜的男人脸色煞白,浑身被汗水湿透,不但说不出

话,连脚步都迈不开了。
  当然,有时候也会有些麻烦事。丽塔象每一个美国中产阶级一样,喜欢给新认识的朋友看她钱包里的家


庭照。新朋友总会指着照片说:“你的儿子真可爱,瞧,还有那头漂亮的黄狗,和你儿子肩膀上站着的

那只金刚鹦鹉。”
  丽塔耸耸肩膀说:“拍下这张照片五分钟后,那只狗吃掉了可能是它这辈子最昂贵的午餐,那只站在我


儿子肩膀上的午餐——价值500美元。”
  自从那顿昂贵的午餐之后,丽塔慢慢发现花生米对除了人之外的任何动物的强烈兴趣,比如说院子里的


松鼠。他们的社区临近郊区和农场,周围跑了一些小松鼠在丽塔家院子的一棵大树上安居。和丽塔一样

,花生米也很喜欢这些松鼠,和丽塔不同的是,她喜欢撒一些面包屑在院子的草地上喂松鼠,而它则喜

欢攻击这些活蹦乱跳的小东西。
  和其他一些聪明的猎狗不同,当花生米发现在草地上觅食的松鼠时,从来不会截断它的退路从树的方向


冲来攻击它,对付猎物,比特犬不屑于使用任何计谋。花生米会直接猛扑过去,惊慌的松鼠飞奔着上树

的时候,花生米会从树底下高高跃起,直接咬到爬到一半的松鼠。
  当然,还有邻居的猫,那些猫清楚地知道社区里那个院子有狗以及那个厨房的牛奶和鱼在什么位置。但


是当它们在夜晚尖叫追逐着谈恋爱的时候,往往会忘记那家的院子里有狗,偶尔当它们跑到丽塔的院子

里的时候。。。。。。当然,没有比鸽子和松鼠动作更快的猫。。。。。。但是,就像丽塔悄悄对吉米

告诫的那样——这样的事情说出去,会影响我们在邻居之间的声誉。所以,关于花生米和猫之间的故事

,还是不详细描述了吧。
  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丽塔限制了吉米和花生米的外出时间,特别是邻居遛狗的时候。花生米只好在院


子里消耗它那多余的能量,有时候它会从院子的一个角跑到另一个角,迅速转身再跑向下一个角落,完

全是自发的,没有谁的逗引或者命令。
  附近街区的鸽子已经视丽塔家的喷泉是一个死亡陷阱,不敢过来这里喝水了,偶尔有一些远程跋涉的鸟


会在喷泉池子边上喝它们这一生的最后一次水,但是这种情况也很少了。丽塔在大树的高处放置了一个

木板小平台,鸟食和面包都搁在这上面,花生米再和没有和松鼠亲密接触的机会了。花生米一天天鼓起

的肌肉和体内的能量似乎让它越来越烦躁。一直到有一天,它发现另一个新鲜玩意。
  吉米在房子的屋檐底下挂了一个废旧的摩托车轮胎,用来练习抛掷橄榄球的准确度——把橄榄球从轮胎


中空处扔过去。
  有一天丽塔接儿子回家时,车子开到院子前,丽塔尖叫了一声——她发现花生米的尸体不知道被谁吊在


屋檐底下,正随风摆动。她让吉米捂住眼睛,自己跑下车去看怎么回事,结果她发现是花生米凌空跃起

三米高咬住了那个练习橄榄球的摩托车轮胎吊在半空中,听到车子响动,花生米也没有松口下来迎接主

人,它只是斜着眼睛看看惊讶的丽塔,喉咙里咕噜了一下,似乎说了句抱歉,现在没空。
  从此以后,附近社区的人们常常可以看见丽塔的门前吊着一只随风摆荡的黄狗。它还不时甩动一下头部


,提醒人们它不是一张狗皮。
  每天扑咬轮胎时的弹跳和抓住轮胎后不停地扭动身体让花生米乐此不疲。丽塔还让玛丽的男朋友弄了一


个汽车轮胎,用强力橡皮筋绑在车库门前的鹅卵石车道前让花生米玩,花生米咬住汽车轮胎用力往后拖

,努力和橡皮筋做斗争。这些游戏让花生米越来越象一个美国健美先生了。
  花生米标准的一天是从牛奶、狗粮早餐开始,接着在家玩它的骨头和轮胎,等吉米放学回来后在院子里和


它玩飞碟游戏,晚餐是罐装的牛肉罐头,之后和吉米挤在沙发上看一个小时电视——尽管它不是很喜欢

那些节目,这是一头美国宠物狗的幸福生活了。对一头有着纯正“JEEP”和“YELLOW”血统的比特斗犬

来说,这样的生活似乎太安逸了。
  就像动物园里的大雁到了秋天总要望着天空徒劳地振动着没有了尾羽的翅膀,或者退役的赛马太长时间


没有听到赛场上的号声所抑郁在心间的烦闷。在那些舒适的日子里,花生米总能感到体内有一股冲动,

它没有能预见日后那些充满血浆、碎骨的场面,那些心脏就快爆炸,失血过度眼前发黑的感觉,那些倒

在地上的抽搐和栏杆外的呐喊。只是在它坐在厨房里看着吉米吃冰淇淋的时候,偶尔会想这应该不是它

的一生。
  
一次周末,丽塔象往常一样,载着儿子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周的食物和用品。吉米趴在车窗上说:“妈


。你说我们州有狗的健美比赛吗?如果有,我们也让花生米参加哦。”
  “比赛的时候可不准在赛场上随便撒尿,你先管好花生米不在车库门口和草地上随便撒尿再说吧。”
  “妈。我们平时偶尔也会吃法国菜、墨西哥菜和中国菜,不如等下我们去超市也给花生米买点外国菜给


它尝尝?”
  “你想买德国猪脚罐头给花生米吃吗?那个太贵了。”
  “不,对狗来说,外国菜应该是猫粮!哈哈。”
  “。。。。。。”
  “妈!妈!你看,那边院子里的那只狗和一只鳄鱼在一起玩。”吉米指着路边的一个院子叫着。
  “哦,那是塑料玩具,不是鳄鱼。别趴在窗上,靠在座位上,绑好你的安全带。”
  吉米说的那条“鳄鱼”,满身鳞片,四肢有爪,它不是塑料玩具,但是也不是鳄鱼,它正和一头红色的


短毛狗一起趴在一个院子里享受着和熙的阳光。这种火红的毛色通常只有腊肠狗才有,其余的犬种很少

见,阳光使狗的身上反射着一层光芒,除了它后肢上那个小黑点,一个小小的疤痕,就像,就像用烟头

烫出来的一样。
  这个院子的主人霍金斯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种男人,留着两根褐色的胡子,束着半长的头发,小臂上一


圈细细的花纹。这个行头证明他不会是办公室里的白领。事实上,几年前在纽约的霍金斯是一个艺术家

,当然,象他这样的艺术家在纽约比流浪狗还多,也比流浪狗更不值钱。在数次被房东赶出来之后,他

决定暂时把满怀豪情放在心头,先找一份能挣面包的工作,以后再慢慢实现艺术理想——当然,美国端

盘子的活一般是不给纹身客的,于是他做了水管工,一直到今天,成了一个合格的蓝领之后,霍金斯还

保留着他的一些不同常人的另类艺术气质——比如,他养了一头近两米的绿鬣蜥。
  眼下这头绿鬣蜥正和那条火红毛的狗友好地躺在院子的草地上。通常不会有人把一头绿鬣蜥和一只狗在


一起混养,霍金斯开始也是持同样的想法,因此,在一年多前的一个早晨,当他发现院子的草丛中那条

浑身沾满露水的小狗时,霍金斯只是给了它一点牛奶,然后就抱起它轻轻地放到院子的栅栏外面,他想

也许是街上那个邻居的狗跑了出来,等下他就会接它回去了。
  但是一整天过去,始终没有人来接这个屁股上有个黑疤的又没有带狗牌小母狗,喝了牛奶之后,它一直


在霍金斯的院子栅栏外面蹒跚地徘徊,一边嘤嘤地悲鸣。
  一只拉布拉多狗,一片平整的草坪,一个能做可口曲奇的女人和几个永远满脸泥巴的小孩,这是很多美


国蓝领的可乐日子,但这不是“艺术家霍金斯”的理想生活。霍金斯的院子里栽满高高低低的紫花苜蓿

和甘蓝菜等绿鬣蜥的食物,看起来杂乱不堪。邻居抱怨霍金斯的院子可能导致整个街区的地价都下降,

霍金斯则鄙视那些股市暴发户在走廊里安的罗马柱。霍金斯可不想从养一只狗开始平庸的生活。
  霍金斯这天刚好休息,把小狗放到院子外面之后,他开始给院子里装绿鬣蜥的大笼子更换垫材,近两米


的一只大家伙吃的多也拉得多,但是偶尔两天不吃也不要紧,更换垫材也没有清理地板上的狗屎那么频

繁。这也是霍金斯不愿意养一只狗或者猫之类的宠物的原因——每天坚持的喂食和打理不太符合艺术家

随心所欲的潇洒气质,这和养一个孩子差不多。但是孩子会长大,一只狗你得照料它一辈子,养个孩子

至少也不用担心他会咬到邻居的猫。
  但是形影单吊的霍金斯也需要一种被需要的感觉,于是他还是养了宠物,一只不太需要经常照料,也不


用担心它有孤独症的雨林绿鬣蜥。更换了垫材之后,霍金斯给他的鬣蜥套上牵引带,准备出去遛遛,走

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那只红色的小狗居然趴在门口睡着了。
  霍金斯忽然想起自己在纽约的中央公园的凳子上过夜的日子,一阵心软。他看看脚边的鬣蜥,又望望栅


栏外歪着脑袋熟睡的小狗。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霍金斯钉了一块牌子在门口“招领启事:一只短

毛小母狗”。霍金斯还特别留意这几天的报纸,看有没有人刊登寻找小狗的启事,一直没有发现什么线

索。
  在小狗喝了几天牛奶,开始拉肚子之后。霍金斯在兽医那里学到第一堂宠物狗的饲养课程,从此开始了


小狗、鬣蜥和艺术家的三人行生活。冷漠、神经质、不顾后果和滥情这些大艺术家所必需的高贵品质在

照料这两个家伙的过程中渐渐被磨灭,霍金斯距离艺术殿堂是越来越遥远了。
  自从那个早晨之后,霍金斯的准艺术家生活几乎完全改变了。收工之后,他不能再泡在酒吧里搭讪单身


女郎了,家里的“QUEEN”等着他回去喂食,是的,现在它现在就是他的“女王”,支配着他的生活。
  周末,当霍金斯在院子里摆弄他那些装置艺术时,“女王”会衔着一个网球来给他,让他扔出去,给它


接回来。它才不管什么是波普什么是后现代。它似乎有着无穷的精力,如果霍金斯不理会它,它就咬着

一块破布或者霍金斯的牛仔裤在鬣蜥面前抖动,吸引鬣蜥的注意力。调皮的女王和温顺的绿鬣蜥一直都

相处得很好。
  那头在温室里人工孵卵培育出来的鬣蜥几乎没有了祖上的野性,既然六英尺的霍金斯不被它当作潜在的


猎食者,那么它也不会在意女王的挑逗。它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早上起来爬到院子里霍金斯那些稀

奇古怪的装置上,趴着晒几个小时的太阳——这让它这个冷血动物获取足够的热量来活动,之后就进食

,接着再晒太阳。它对这个小红狗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兴趣,当然也没有表示反对。
  当霍金斯带着女王去兽医处注射疫苗的时候,兽医告诉他这可能是一头有着比特犬血统的杂种狗,提醒


霍金斯注意比特犬的攻击力和过度的精力。
  很快霍金斯就领略了女王的力量,在它咬坏了无数的网球和撕烂了第五个飞碟之后。霍金斯给它弄了一


个保龄球,把这个既咬不进去也撞不坏的大家伙在院子滚来滚去实在让女王高兴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

它对滚动保龄球也失去了开始的兴趣。一天,它把保龄球推到苜宿地里,接着用它强壮的前肢挖了一个

深洞,企图把球埋进去。霍金斯实在不知道女王的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霍金斯上网查询了一下比特犬的资料之后,他给他的女王做了一辆车,当然不是给女王坐着来御驾亲征


,而是给它拉的车。
  两根平行的铁轨,中间距离一米五,轨道上是一辆四轮平板车,车子上可以添置沙袋等重物。这是流行


美国多年的犬拖车比赛的练习车辆,霍金斯打算让女王在这上面消耗它多余的能量,而不是在客厅的沙

发上无休止地折腾或者咬着院子里的秋千晃来晃去。
  拖重比赛通常有两种,一种是长途跋涉的雪橇赛,以耐力为主,通常只在雪橇犬中举行。一种是短距离


的拖车比赛,以负荷的重量取胜,所有犬种都可以参赛,一般以各种短毛工作犬为主,有斯塔福或者比

特犬血统的狗常常是这种需要强大爆发力的比赛的优胜者。
  当然,这种拖车训练主要突出狗的爆发力,经过拖车训练的狗肌肉会特别发达健硕,它们也需要更多的


蛋白质来补充肌肉的损耗。与标准斗犬训练所需要锻炼的灵活性、耐力、力量等素质相差很大。
  在大众和皇室的压力下身心疲惫的查尔斯王储说过:责任就是你不得不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在领养了女


王之后,每天定时的喂食,遛狗,清理卫生和运动等必需的工作让霍金斯这个曾经的单身汉深深地了解

到“责任”的意义和苦恼。但是当霍金斯坐在客厅里看联盟杯赛的时候,女王自己衔一块布铺在他脚边

,躺在那里静静地陪着他,这时候,霍金斯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霍金斯甚至很少开他的哈雷大卫逊机车出去兜风了,如果有时间,他现在更愿意开那辆新买的二手汽车


带女王去海边玩。或者在院子后面的轨道上给女王锻炼拉车。霍金斯先给女王套上犬拖车专用的挽绳,

让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习惯这个肩膀上的新鲜的大家伙,等它不再排斥之后,再绑到板车前,然后霍金

斯走在它的前面,大声地叫着女王的名字,鼓励它拖动载着重物的板车,努力往前冲。
  霍金斯注意到一些拖重网站上介绍的训练方法,特别注明一条,不能使用诱饵来逗引比特狗拖车,还说


这样一来,狗的脾气会变坏,而且会增加它的攻击性。霍金斯不知道比特犬的攻击是怎么一回事,多少

有点不以为然,但是既然比赛都规定不准使用诱饵,他就没有多此一举。每次都只是大声叫着它的名字

鼓励它,当然,好像女王并不需要太多的鼓励总是能完成任务,以致于很快霍金斯就需要花钱购买一些

铁块放在板车上——原来的几百磅已经太轻了。
  就在霍金斯每天坚持给女王练习拖车的时候,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院子边上的一棵梧桐树的树叶失


去了绿意,甚至枝条都慢慢开始枯萎。那是一棵差不多一人合抱的树,炎热的下午,三层楼高的大树能

遮住一小半的院子,霍金斯就可以在凉爽的树荫下构思他的艺术品——比如说把一个电视机的外壳用铁

链缠起来,再放一个烂鸡蛋壳在破裂的电视显示屏里面,命名为“孕育”。
  树的前面堆满霍金斯的工作用具和奇形怪状的装置艺术半成品,树上常常有几只松鼠跑来跑去,偶尔还


有一两只北美渡鸦在刮刮叫。那些渡鸦很是聪明和灵巧,霍金斯常常把面包屑扔给它们。渡鸦能够在半

空中把面包接住,有时候一只小渡鸦接住面包之后,还没来得及吞下,另一只更大的马上来追击小乌鸦

,小渡鸦被迫吐出口里的面包,而那只大渡鸦就在面包没有落地之前把战利品接住。这些让人眼花缭乱

的把戏,霍金斯也很喜欢。他可不愿意大树枯死之后要支付一大笔清理费用给园林公司的人,还有他的

渡鸦可能不会再回来。
  开始霍金斯以为是满地的枯叶会不会是造成大树枯萎的原因,或者是女王对着树干撒尿,把树给淋坏了


?霍金斯经常看见女王隐没在大树后面,接着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之后它就心满意足地穿过各种障碍

跑回房间。
冬天就要来了,霍金斯下决心清理一下院子里的杂物,再打扫干净杂物底下的厚厚一层的落叶,看看是


不是这些枯萎的落叶影响了根部的呼吸,对这棵大树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再说绿鬣蜥在冬天里也需要

更多的地方来晒太阳。
  霍金斯花费了一个礼拜日的白天独自把院子里的杂物搬开,清理分堆归类。这些他自己“孕育”出来的


怪物有的沉重无比,霍金斯大汗淋漓地搬着各种东西,不停的叫着:“哦,MY GOD!哦,MY GOD!”
  这是礼拜天,上帝去了教堂巡视,当然不会理会霍金斯的呼唤,女王被绑在走廊下面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绿鬣蜥趴开枯叶在找蚯蚓换换胃口,没人理会可怜的水管工艺术家。也许他下一辈子,呃,西方人没

有下一辈子,他下半辈子应该换一个梦想,比如说画水彩画,这样在清理艺术废物时起码不会太辛苦。
  霍金斯整理好所有的东西后,开始打扫枯叶,枯叶里不时发现一串遗失已久的钥匙,或者一只失踪的孤


单袜子,当然这又是女王无聊时候的杰作。霍金斯扫到大树后面的时候,又发出了一声更大的叫声:“

哦,MY GOD!!!”这次,上帝还是没有理会他。绿鬣蜥倒是抬起头四处望望,走廊下趴着的女王支起

半个身子,甩甩头,又打了一个哈欠。
  霍金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大树的背面,整棵树干已经被谁砍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浅处的树根也被刨了出


来,砍断不少,而且看新旧杂陈的痕迹不是一天干的,这是怎么回事?难怪这棵大树奄奄一息。
  惊恐的霍金斯慢慢观察这些伤痕,不像是用刀砍出来的,更像是一个锋利的类似钢钎的东西插进树皮底


下,然后用力挑起,把整片的树皮和树干纤维强行撕下来,而且这些破坏面都在一米以下的地方,树根

像是被刨开表层的泥土暴露出来后再用一个钳子夹住扭断的,难道是邻居的小孩干的?
  “女王!你这个坏狗!”霍金斯终于发现了泥土上的足印和树干上的牙痕,呵呵。
  其实,这也不是女王一个的过错。事实是,当院子里没有人的时候,大树上的渡鸦就会飞下来站到绿鬣


蜥的背上,啄食鬣蜥背上的皮肤碎屑或者寄生虫,以及鬣蜥的粪便里没有消化完的水果种子。有时候霍

金斯忘记关鬣蜥笼子的门,松鼠和渡鸦甚至直接跑到笼子边上去偷食鬣蜥的水果和蔬菜。
  女王可并不知道绿鬣蜥很享受背部被啄的感觉,也不知道它的朋友是否在意别人分享它一点水果沙拉。


女王一看到松鼠和渡鸦就飞扑过去,可惜霍金斯的院子里堆满垃圾杂物,不像吉米家的院子那么空旷,

灵活的小松鼠钻进烂轮胎或者电视机后面一下子就跑到了树上,渡鸦更是站在一些破铜烂铁上刮刮地叫

着,似乎在挑衅。
  数次之后,狂怒的女王追到树下,看着树上的松鼠。开始把满腔怒火发泄到大树上,撕咬了树皮之后,


女王接着用它两只前肢刨开泥土,用铁钳一般的牙齿咬住树根一条条扯出来,再甩动头部,把一根根手

腕粗的树根咬断或者扭断。开始还是发泄怒气,到了后来,女王渐渐把撕咬大树变成一个有趣的游戏,

精力过剩时,或者无聊的时候都会跑去大树背后撕咬一番——反正霍金斯钻不到杂物堆后面看到这些。
  霍金斯并没有看到渡鸦和松鼠的杰作,他只知道女王几乎毁了这棵一个人抱不过来的大梧桐树。霍金斯


用废铁自己焊接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围栏把整棵树包了起来,接着联系园林公司的人,专家来看了以后,

把扭烂的树根剪除,涂上防腐药水,再仔细地埋好。把树干上的伤口用专用水泥封好,防止生虫和进一

步腐败,接着在树旁搭了一个木架子,挂了一瓶药水,然后用一根针头插到大树干上给树输一些营养液

。最后用保湿材料把整棵树干都包了起来。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注意给树保湿。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上帝的了。”专家接过霍金斯递过来的支票说


:“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把这棵树弄成这样的吗?”
  “呃。我之前养了一头狮子,这是它磨爪子的时候弄的,不过别说出去。”霍金斯对专家做了个鬼脸。
  现在,霍金斯知道他的女王的攻击力和咬合力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也总算明白在一些比特犬论坛常常看


到那句“在比特犬面前要学会谨慎地说不可能。”是什么意思了。
  7
  就在霍金斯为女王的“怪异”行为头痛不已的时候,一天他收到一份邀请信,落款是:社区银发康复中


心。邀请信大致内容是说,本社区的银发老人康复中心需要一些宠物犬去做义务医疗犬,并且提供事前

的适当行为训练。
  在美国和欧洲有不少这种义务的医疗犬,医生和训犬师根据犬与人强烈而特殊的依恋性,以及犬天赋的


敏感性,训练医疗犬来协助医生治疗疾病。主要作用是通过犬的陪伴给康复中心里孤寂的老人和心理有

障碍的病人带来一些安慰。医疗犬最突出的作用是心理治疗。自闭症患者,拒绝与他人沟通,但他们并

不拒绝可爱的小狗。在与医疗犬的接触和玩耍中,患者开始逐渐培养起信心。犬天生善于与人交流,当

患者对医疗犬说话时,犬会盯着讲话者的面部,它们的听觉非常灵敏,会根据讲话者细微的音调变化、

语速差别做出各种表情。当患者讲到激动开心处,医疗犬还会兴奋地用力摆动尾巴表示高兴,给自闭症

患者以鼓励,而这一切都是人类医生很难做到的。
  除了心理有障碍的病人外,康复中心里寂寞的老人也非常欢迎这些医疗犬的到来。医疗犬一般是中型或


者大型犬只,体型够大的动物才能让人感觉到交流的畅通。通常作为医疗犬事前要接受一些简单的检测

和训练,以保证犬只的驯服,以及面对有的病人的过激行为时仍然保持绝对的冷静。
  霍金斯很愿意让女王接受作为医疗犬前的行为纠正,这样一来,他就能免费咨询一下,为什么他的狗会


跟他的大树过不去了。事实上,比特犬对人的天生的信任感和对疼痛的忍耐能力是最适合担当医疗犬的

犬种之一。
  当然,隔着几条街同一个社区的吉米家也收到了康复中心发来的同样的邀请函。吉米觉得花生米除了咬


轮胎之外,也许能做一点更加有意义的事情,丽塔也想让吉米学会怎么关怀别人,他们都决定让花生米

去试试看是否能胜任医疗犬的工作。
  在它们原来的主人查理把它们分别放置在两个不同的家庭后,这时两头比特犬都已经一岁多了,接近于


发育成熟,现在因为接受同一份工作,出现在同一个训练场,或者同一个医院,它们会碰面吗?见面后

会激发起它们在血液里流动的斗性吗?这一对兄妹的见面会不会以一场血腥战斗而结束?
  霍金斯和吉米、丽塔当然不会想到这些,他们甚至不肯定他们拥有的肌肉狗到底是什么品种——但是他


们不知道,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人都不留意,比如说温格罗。
  每一行都有混混。读了大学出来,混得不好,就只能是望着够不着的玻璃天花板的小白领;做生意,混


得不好,永远只是开个小士多,7-11是没有份的;温格罗混了多年黑道,也只是混到了偷停车场投币器

、商场仓库的衣服、卖大麻拉皮条的这些小行当。当然,这并不防碍他们一直在努力奋斗。温格罗最近

又开展了一行新业务——偷狗。美国狗很多,偷起来也不难,关键是销路在哪里?
  “啊。比特斗狗我知道,问题是偷出来之后怎么卖?”温格罗的拍档特里问道。
  “知道帕皮提岛吗?”温格罗在翻看着桌子上一大叠东欧女郎的照片。
  “知道。靠近夏威夷的旅游圣地嘛。还出产黑珍珠。那里要比特犬看守珍珠场?”
  “不。那里的老板养殖珍珠发达了,有钱没处花,现在流行斗狗,需要大量的成年比特犬。我们只要把


狗交给码头的人,就能收一千块一只。”
  “那还等什么?我们社区就有好几只比特犬。一千块一只,偷几只我们就有钱多买几个乌克兰姑娘扩大


我们的生意啦。”特里拍着桌子上的那叠东欧女郎的照片。
  “没有那么简单。他们要的是纯种的斗犬,社区里很多比特都有斯塔福犬的血统,中看不中用,这样的


狗卖不了好价钱。再说偷比特犬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你看过斗狗比赛吗?被这种东西咬上一口可不是开

玩笑的。”
  “你说该怎么办吧。一切听你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比特斗犬也有研究了?呵呵。”
  “啊,我一直都很喜欢斗犬啦。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是虐待动物的人;第二种是反对斗狗的人


;第三种是。。。”
  “第三种是什么?”特里伸长脖子探出身子问。
  “第三种是不识数的人。”温格罗挑挑眉毛说:“首先得准备好麻醉药,笼子,还有把车子换上一副假


车牌。啊。当然还要几根香喷喷的热肠。”
  晚上十一点,社区里出去参加晚会或者约会的人还没有回来,而在家用餐的人都差不多入睡了,街上静


悄悄的,一辆灰色的旧福特车无声地在丽塔家对面的拐弯处停下。过了一会,丽塔家里的灯光一一熄灭

。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到丽塔家有喷泉的院子前,其中一人从怀里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扔到院子草地

上。那块东西刚落地,几乎以此同时,一个黑影从暗处扑过来,趴在栅栏上大声吠叫起来。吓得两人连

连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快步向汽车走去。
  温格罗和特里惊魂未定地回到车上,紧张地看着院子,听到突如其来的狗叫声,附近的几户人家都开窗


探头出来看看什么事情。温格罗和特里缩在车里,点上一根烟,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看见花生米扑在栅

栏上叫了一会之后,呜咽了几声,回头去闻草地上的那个炸鸡腿,接着甩甩耳朵,打了一个响鼻又走回

它的房子前趴了下来,定定地望着拐弯暗处的那辆旧车,仿佛看透了两个偷狗人的不怀好意。
  特里两手捧着一纸杯咖啡,看到花生米没有上当,无奈地把头靠在座椅背上叹了一口气。温格罗拍着方


向盘,骂了一句“干!”。扭动车钥匙,加油,车子开走了。
  “特里。你的朋友有谁有母狗吗?”温格罗望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目光炯炯。
  “要母狗干吗?你想用一头母狗去勾引刚才那只狗出来?你怎么知道刚刚那只是公狗?”特里喝着咖啡


,纸杯上一个大M的标志,显然刚刚那只被花生米不屑一顾的鸡腿也是出自这里。
  “瞧。这就是为什么你要跟着我混饭吃的原因。不要问为什么,只要给我找一头母狗,现在就要,明天


一早他们可能会发现草地上的鸡腿,说不定起了疑心后就把狗关在屋子里面了。过了今晚就没有机会了

。”开过两条街后,温格罗把那辆旧车停在路边。
  “好吧,好吧。”特里把纸杯揉成一团扔出车窗。“我认识一个意大利佬,他养了一头拿破仑獒犬,好


像是母的。我不肯定,不过那狗的屁股特别大,哈哈,象女人的屁股。”
  “我们现在马上去意大利佬那里。”温格罗投出手机扔到特里怀里,转了方向盘。
  意大利拿破仑獒犬是世界上最凶猛的护卫犬之一,灰蓝色的皮肤在胸前叠成层层皱褶,驴子一样大小的


脑袋,耷拉的眼皮下两只小眼睛冷冷地看着陌生人,这种狗又叫“口水王”,不适合在室内饲养,但是

一直以来都是意大利黑手党最爱的护卫犬。
  温格罗的福特车开到一个巷子里面,他按照预约轻轻按了两下喇叭。一扇铁门“哗”地被推开,走出一


个穿着开襟花衬衫的人,那人后面还跟着一头象小马驹一样的狗。
  温格罗闪了两下远光灯,那人向着车子走来,特里拉开车门正准备下车,那人身旁的小马见到前面的车


子忽然有动静,警觉地抬起头,然后向着车门冲过去,一下扑在车窗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嘿!宝贝,回来,回来这里坐下。”花衬衫叫道。那狗听到呼唤,甩甩它那巨大的脑袋,把大一片唾


沫口水摔到车窗上,乖乖走回主人脚边坐下,抬头望着主人。
  
  
花衬衫抓着拿破仑的脖圈,走到车子边上。温格罗打开车窗和他说了几句什么,花衬衫哈哈大笑起来,


特里从怀里掏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根皱巴巴的大麻递给那穿花衬衫的意大利佬。
  花衬衫接过烟卷,在鼻子下闻了闻,放到衬衣口袋里。再接过特里递过来的一片面包,低头抓住獒犬的


尾巴,用面包在狗的阴部擦了几下,然后两只手指小心翼翼地掂着面包递还特里,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


  特里接过粘着那头母獒犬阴部分泌物的面包片,小心地放到一个塑料袋里,举手向花衬衫示意:“有空


去酒吧找我,最近会有一批乌克兰的新货到埠。”
  破旧的福特车在原地一个急转弯,喷着白烟,再次向花生米的院子驶去。
  车子这次没有直接停在拐角处,而是直接驶过花生米的院子,一块面包从车窗里飞了出来,落在花生米


的草地上。花生米发出低沉的怒吼,小跑过来,嗅嗅那块面包,就像刚刚那只鸡腿一样依然有一股强烈

麻醉药的气味。
  但是还有一种让花生米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甚至让它感到一阵温馨和冲动,真是奇妙的感觉。花


生米伸出舌头舔了舔面包片,接着三口两口把面包吞了下去,感到喉咙一阵发麻。
  不到三分钟,趴在狗屋前望着马路对面的那辆旧福特车的花生米开始觉得异常口渴,它想站起来去喝水


。腿脚却不听使唤,头一阵阵发晕,眼前开始慢慢变黑,花生米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向大房子走去,

象喝醉酒一样踉踉跄跄走到大房子门前,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花生米

用爪子拨开门口的一块鞋垫,从鞋垫下面衔出一个什么东西。
  黑暗中的温格罗和特里看着那头黄狗轰然倒地,心里暗喜。四处望望没有人,特里迅速从车子里出来,


翻过院子的栅栏,抱起黄狗走了几步,觉得软绵绵的身躯太沉重,又重新把狗放在地上,弯腰抓住两只

后腿一路拖着到栅栏前,小心地拨开栅栏门的扣子,一下子把黄狗托到肩膀上,一路小跑回到车旁,这

时附近的几条狗不知道怎么忽然叫了起来。
  有点惊慌的特里拉开车门把黄狗直接扔到后座上,一边叫着温格罗快开车。温格罗一轰油门,福特车飞


驰出去,渐渐把狗叫声甩到后面。特里擦擦汗,舒了一口气。
  
  
  
“瞧!爱情是多么危险的东西,能够让人失去自由。当然也能让一条狗失去自由。嘿嘿。任你再雄壮威


猛的公狗,闻到一点母狗的分泌物都会让它麻痹。”温格罗得意洋洋地拍着方向盘。
  过了两个街区,高速行驶的福特车拐弯时候也没有减速,转弯的惯性使得瘫软在后座上的花生米猛地掉


到座位底下,发出“砰”的一声。紧抓方向盘的温格罗听到后面的声响和震动,不由自主回头看了一下

,接着前面又是“砰”一声,车头边上一个影子弹了出去。温格罗本能地踩了一下刹车,手忙脚乱地把

好方向盘。
  “干!你撞到人了。”特里在副驾驶座上跳起来。
  “啊!”温格罗从倒后镜里看到一个有点扭曲的人形倒在路边,他并没有停车,反而加大油门,车子以更


快的速度飞了出去。“好在事前准备了假牌照。不用担心。”
  倒在地上的那人穿着牛仔裤和一件圆领衫,四肢摊开,脸面朝天,两只鞋子掉了出来,似乎已经完全失
去意识,身旁还散落着一个纸袋和一些垃圾,看来是从家里出来倒垃圾过马路的时候被温格罗的“盗猎


者”福特车铲倒在路旁的。
  温格罗的车尾灯还没有完全在远方消失,一只狗从路旁的一个院子里攀着栅栏跳了出来,直奔倒地的男


人身边,不断地用舌头舔男人的脸,舔了好几下,那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狗围着转了几圈,喉咙里呜

咽了两声,无奈地在男人身旁趴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一辆经过的汽车发现了遭遇车祸的男人,打了报警电话。警车和救护车都很快来到,白色


急救车上跳下两个医生打扮的人,其中一人询问报警者:“先生你好,是你报警的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说:“是你把他的头部垫高的吗?你做的很棒,这样可以防治脑部继续充血。你


看到事故发生的情形吗?是车子肇事还是其他事故?”
  报警者说:“我没有看见事情的发生。好在有这条狗,是它跳到路中央把我的车子拦住,不然我还以为


是一个酒鬼躺在这里呢。”
  另一个医生蹲下,小心地在倒地的男人身上摸出一个钱包,掏出里面的驾驶执照和医疗保险卡。他拍拍


男子的脸:“霍金斯先生,霍金斯!你听到吗?”
  倒地的男子没有任何反应,医生接着用报话器通知医院:“白人男子,36岁,怀疑被车撞伤,头部外伤


,怀疑有内出血,不清楚是否有骨折,备好800CCA型血,我们现在回去,急诊室准备。”
  另外两个医疗人员过来准备把伤者抬上担架,医生走到那狗的面前,拍拍它的脑袋:“嗨,你叫什么名


字?他是你的主人吗?”医生看到了狗脖子上闪光的狗牌。“啊。女王,霍金斯家的女王。”
  医护人员把倒霉的霍金斯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女王一下子跟着窜了上车。车上的人拉着它的脖圈,想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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